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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09年春运(山寨版“刘和珍君”)

网友文学

        一
        公元2009年元月10日,也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2009年春运开始的前一天,我独在公司徘徊,遇见同事,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火车票行动了一点什么?”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说,“你还是快点行动吧;今年的火车票就很不好买。”
        这我是知道的,在我所交际的朋友中,大概是都是在广州打工的外地人之故罢,过年不回家的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回家坐火车是首选的途径。我也早就觉得有买车票的必要了,这虽然对已回家者毫不相干,但在没回家的人,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若我能够相信真的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几千万个归心似箭的同胞,拥挤在各个售票点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没票之后。而此后几个所谓铁道部空喊的口号,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个部门的腐败与黑暗;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他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买到票的人的菲薄的祝贺,奉献于还在排队的人的面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通宵达旦的排队,敢于日复一日的排队。这是怎样的悲哀者和无奈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排了几天的队竟然依旧买不到票,仅留下漠然的眼神和欲哭无泪的表情。在这漠然的眼神和欲哭无泪的表情中,又给排在后面的人一丝惊恐,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排队;我也早觉得有买车票的必要了。离春运开始也已有几天了,买不到票的人快要排到了罢,我正有买车票的必要了。
  
        三
        在几千万排队的同胞之中,我们都是互不相识人。都是渴望回家的人,我向来这样想,春节的气息一天天临近,我也觉得自己该买票了,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火车票奉献出我的睡眠和时间。它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张票,而是千千万万为了回家的渴望的脸!排队买票已不是我第一次所为,但是我不感到黑暗与愤怒。直到后来,听说到了春运买票的内幕与铁路内部的腐败后,我才能将政策和现实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那些在外奔波一年的打工者与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无论如何,总是能够回家和家人一块过年的,但事实却是那样的让人感到出离的愤怒。以前在家乡上大学,回家总是非常顺利,大概是不用坐火车的缘故。待到毕业,来到南方打工上班,黯然至于泣下,此后就没有如此顺利了。总之,在我的记忆之上,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元月10号早上,才知道上午有网友上传了北京站售票员内部大量出票的视频,第二天就得到铁路部的辟谣,说是正常现象,为了提高售票效率,方便群众的做法。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善意,来推测中国的某些官员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买火车票竟会困难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在售票点买不到票的我们总能在黄牛党手中高价买到回家的票!
        然而早上排队就证明了我的想法,作证的便是我没有买到票。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在黑暗阴冷的凌晨排了几个小时队没有买到票的人。而且又证明着不但是买不到,简直就是根本买不到,因为排在第一位的人都买不到票。
        但铁道部就有令,说会加大售票力度,增多售票窗口。
        但接着就有政策,说会严厉打击倒卖车票的违法行为。
        惨状,已使我目不忍视了;丑闻,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的外出打工的人之所以通宵排队的缘由了。排队呵,排队呵!不在排队中回家,就在排队中过年。
  
        五
        但是,我还是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有人,一位杭州的大伯,在排队时,猝死售票大厅。自然,买票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回料到有这样的结局。但竟在售票大厅猝死了,躺下休息后,一卧不起。只是没有痛苦。同去的人想扶起他,才发现他已没有了呼吸。
        只是想买一张回家火车票的人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想买一张回家火车票的人晕倒了,有他苍白的脸色为证;只有还在忍受着寒冬期望着买到一张火车票回家过年的人还在瑟瑟发抖的继续排队。当千千万万的人无奈的盼望着铁道部承诺的2012年一票难求的现状将不复存在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人民过年团聚的希望,中国特有的春运的现状,不幸全被这个牛皮给抹杀了。
  
        六
        火车永是开出,但还有想回家的人依旧没有坐上车。有限的几张车票,卖给黄牛党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是我们多出买一些手续费而已,或者售票点多捞一点过年的外快。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回家过年实在不过是中国人民的一个心愿而已。售票点前长长的队伍,正如每天的情况,当时长达几十米的队伍,结果却只有几个人买到票。但黄牛党是不用排队的,排队的是普通人。
        然而既然有了黄牛党,自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有很多关系户。李太白说过“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现在如果见了,定会作一首《车票难》。倘若铁道部真能铁心解决这个问题,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善意,来推测中国的某些官员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买票的队伍竟会这么长,一是票竟至如此至难买,一是中国人民意志竟能如是之坚定。
        我亲自加入春运排队买票的人群,是始13号的。虽然有人处在队伍的最后,但看那坚定,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排队中猝死、晕倒,也一定要买到车票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人民的勇毅,虽前遭黄牛党,后有关系户,而终勇敢排队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留给铁道部反思去罢。
        排队者在每天的九点,会依稀看到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起早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纪念买票的人们!
  
        二00九年元月十八日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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